【文/ 张红日】。在欧洲越来越频繁地谈论“去风险”、供应链安全和减少对华依赖之际，欧洲企业给出的答案，却未必是布鲁塞尔最想听到的那个。与此同时，报告还发现，企业普遍认为美国关税和进口配额是所有受调查经济安全措施中负担最重的一项，66%的受访者报告了负面影响；中国和欧盟措施的对应比例总体更低。报告显示，中国各种经济安全措施中，欧洲企业认为负面影响最大的两项分别是出口管制和采购规则，认为受到负面影响的企业比例分别达到33%和31%。然而，面对潜在的所谓台湾地区突发局势，只有10%的企业表示已经采取具体准备措施，59%既没有准备，也没有准备这么做。报告发现，大约三分之一的受访企业已经感受到中美贸易和科技竞争带来的至少一种负面影响。对于大型企业以及在中国经营的企业，这种影响更加明显。如果谈判无法取得进展，欧盟也在考虑可能的反制措施。只有约三分之一的受访企业表示，管理层至少每月讨论一次经济安全问题。企业面对的另一个问题是，当中美两个大国围绕关税、出口管制和技术规则进行博弈时，欧洲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但当被问及欧盟究竟应该做什么时，企业最希望欧盟采取的，并不是首先对中国设置更多壁垒，而是先解决欧洲自己的问题：进一步打通单一市场、增加技术创新投资，并形成更加协调一致的产业政策。这份名为《欧洲商业调查：弥合地缘政治与企业战略之间的鸿沟》的报告于9月14日发布，由贝塔斯曼基金会联合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ICS）、荷兰国际关系研究所（Clingendael）和芬兰国际事务研究所（FIIA）完成。相比大型跨国企业，中小企业通常缺乏驻华团队以及与当地政府、供应商协调出口许可证的资源，因此受到的冲击反而可能更加直接。“令人震惊”：欧企为何还没有更多囤货和推动多元化。中美贸易和科技竞争已经成为其中一个现实压力。然而，这并没有推动欧洲企业大规模撤离中国。她的判断是：“我对此相当怀疑。更令研究人员担忧的是，欧洲企业并非没有经历过地缘政治冲击。贝塔斯曼基金会（ Bertelsmann Stiftung） 最新发布的一份欧洲商业调查显示，面对中美贸易和科技竞争以及日益频繁的地缘政治冲击，欧洲企业确实感受到了压力，也越来越意识到供应链依赖可能带来的风险。欧盟贸易委员马罗什·谢夫乔维奇预计将在10月前往北京。“政客”报道称，中美领导人预计将在本月晚些时候会面，暂停实施的部分中国出口管制措施可能再次成为双方讨论的议题。这种看似矛盾的选择，背后首先是一笔商业账。即使准备降低中国敞口，企业首先考虑的也不是撤走工厂或研发活动，而是寻找中国以外的供应来源：24%的企业计划降低中国作为采购和供应市场的重要性，而考虑减少中国市场销售、直接投资和研发活动的企业比例明显更低。企业目前最常见的风险应对措施包括市场多元化，占58%；生产本地化，占34%；对关键原材料等重要投入进行库存储备，占31%。冈特对“政客”表示，这恰恰说明，企业很清楚地缘政治会给日常经营带来痛苦，但即便已经有如此明确的先例，它们仍没有采取多少行动。调查显示，52%的受访企业没有从中国进行业务多元化的计划；24%计划降低中国作为采购来源的重要性，但计划减少在华直接投资和研发的企业仅占4%和3%。这也是欧洲眼下所面临的一种尴尬：欧洲企业正在承受中美贸易和科技竞争的外溢影响，但许多直接改变全球供应链的规则，却来自华盛顿和北京。报告认为，对于有足够资源的大型企业而言，在三个市场同时保留研发能力仍有商业意义。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受访企业没有从中国进行业务多元化的计划。换句话说，对不少欧洲企业而言，“去风险”更接近于降低供应链的单点依赖，而不是与中国经济“脱钩”。寻找新的供应商已经需要付出成本，搬走一座建成的工厂则困难得多。31%的受访企业表示，已经感受到至少一种来自中美贸易和科技竞争的负面影响。与此同时，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已达到每天约10亿欧元的规模。但企业是否愿意承担进一步“去风险”的成本，是另一回事。调查于2025年11月至2026年1月进行，共有228家在欧洲经营的企业参与，其中约130至150家回答了大多数问题。中国近期的出口管制正在让这种供应链依赖变得更加具体。报告共同作者、贝塔斯曼基金会中国问题专家科拉·容布卢特（Cora Jungbluth）对此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些出口管制很可能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但欧盟在这张桌子上有席位吗。因此，企业在直接投资上的多元化，很多时候并不意味着把已有产能撤出中国，而可能只是减少或停止新增投资。”。报告指出，如果一家企业原有的中国供应商仍然成本最低、效率最高，那么率先寻找更昂贵的替代供应商，实际上意味着它要比竞争对手更早承担经济安全成本。21页的欧洲商业调查显示，欧洲企业的“风险认知—实际行动”之间存在明显断层。European Business Survey 2025/2026。对于同时深度参与美国和中国市场的大型跨国企业来说，影响尤其明显，因为它们的全球价值链不得不面对中美之间日益复杂的关税、出口管制和技术规则。俄乌冲突已经影响、或预计将影响约81%的受访企业。稀土尤其成为一个“警示”。与此同时，中国、美国和欧盟仍然是重要的创新市场。欧盟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尴尬的处境，马克龙、默茨、冯德莱恩三人同框资料图 IMAGO。据报道，布鲁塞尔正在准备一项新的供应来源多元化工具，希望降低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增强供应链韧性。报告认为，这很可能反映了稀土出口管制带来的冲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企业已经意识到风险，却仍然行动缓慢。“政客”新闻网欧洲版（Politico）报道中，报告共同作者、MERICS研究人员雅各布·冈特（Jacob Gunter）对此直言，对于那些已经明确卷入贸易和科技冲突的产品，欧洲企业仍没有更多增加库存或推动供应商多元化，这让他感到“相当震惊”。在中小企业中，有59%的受访者表示受到中国出口管制的负面影响。报告的一个核心结论是：地缘政治已经进入欧洲企业的管理层议程，但企业真正采取的行动，还远远没有跟上风险。因此，欧洲企业眼下呈现出的并不是简单的“撤离中国”，而是更加复杂的重新配置：关键供应链增加备份，部分生产进一步本地化，难以替代的原材料增加库存，但同时保留中国市场仍具有商业价值的投资、销售和研发活动。在她看来，接下来的问题在于，欧盟究竟能够在中美谈判以及自身对华交往中发挥多大的影响力。